跨年夜零点人群里看见的教育分量
跨年夜零点,广场上的人群挤成一片,倒计时结束的一瞬间,欢呼声从四面八方涌起来。有人举着手机录像,有人抱住身边的朋友,一个穿红羽绒服的小姑娘骑在她父亲肩上,手里攥着一根荧光棒,眼睛亮得厉害。我站在人群外侧,看见她父亲仰头跟她说了句什么,她点点头,又把荧光棒举高了些。那一刻人群很吵,我却想起另一件事:这位父亲平时大概也这样仰着头跟孩子说话,说些不喊出来就听不见的道理。
教育这件事,很多时候就发生在这样嘈杂的场合里。父母带孩子挤在人群中,孩子学会的不只是怎么倒数,还有怎么在人堆里站稳、怎么在别人推搡时不慌、怎么在热闹散场后跟着大人慢慢走回家。这些没人编进教材,也没人考试,可它们确实在发生。一个孩子从零点的人群里走出来,身上带着的规矩和分寸,多半是从身边大人那儿看来的。
学校里的教育又是另一副样子。上课铃一响,几十个孩子坐进同一间教室,读同一篇课文,做同一道题。老师站在讲台上,得让快的慢下来等一等,让慢的跟上去。这种整齐划一的安排常被批评,说它磨掉了孩子的个性。可换个角度看,一个孩子能在四十分钟里坐住、听别人发言、把自己的想法说清楚,这些本事也是将来过日子要用的。教室里教的不只是知识,还有怎么跟一群人相处。
我认识一位教了二十多年书的小学老师,她跟我说过一件事。班上有个男孩写字特别慢,每次交作业都拖到最后。她没有催他,只是每天放学留十分钟,陪他把当天的生字写完。一个学期下来,男孩的字还是慢,但不再怕写作业了。她说,教育有时候就是等一等,等一个孩子按自己的速度把事情做完。这话听着简单,做起来难,因为等需要耐心,而耐心不写在任何教学大纲里。
回到零点的人群。散场的时候,我看见那个红羽绒服小姑娘已经趴在父亲背上睡着了,荧光棒还攥在手里,光已经暗了。父亲走得很稳,避开地上的纸屑和空瓶子。我不知道这家人平时怎么管孩子,但那一刻我觉得,教育最实在的部分就在这种地方:大人怎么做,孩子就怎么学。零点的人群散了,广场空了,可那些被大人牵着手带回家的孩子,明天还会记得今晚怎么走路、怎么说话、怎么在人多的地方不慌张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