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休时公园长椅上的清洁工
中午十二点刚过,穿橙色工服的清洁工把扫帚靠在长椅扶手边,坐下来从布袋里掏出一个铝饭盒。他打开盖子,里面是昨晚的剩饭和几块咸菜。风把一片梧桐叶吹到他脚边,他没有管,只是低头扒饭。不远处的健身区,两个老头在下象棋,棋子敲在木板上,声音清脆。他偶尔抬眼看一下,又低下头继续吃。这半小时的休息,是他一天里少数能自己支配的时间。
吃完饭,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部旧手机,屏幕上有几道裂痕。他点开一个短视频软件,看人钓鱼。画面里一个人坐在水库边,半天不动一下。他也跟着看半天,手指偶尔划一下屏幕。旁边下棋的老头忽然喊了一声“将”,他抬头笑了笑,又低头看手机。这种观看不需要他动脑子,不需要他说话,也不花钱。对很多人来说,娱乐就是这个样子,填满零碎的时间,让人暂时从手头的事情里退出来。
他告诉我,以前在老家的时候,晚上会和邻居打牌。现在住在城里,工友来自各处,下班后各回各的出租屋。打牌凑不齐人,电视也没什么可看的。手机里的短视频成了最方便的选择。他喜欢看钓鱼、赶海和修驴蹄子。这些内容离他的生活很远,但看的时候不累。有时候看到别人钓上大鱼,他会跟着高兴一下。这种高兴很轻,像水面上冒了个泡,但足够让他把午饭吃得慢一点。
不远处有几个年轻人在草坪上铺了垫子,摆出水果和饮料,拿手机拍照。一个女孩对着镜头比了个手势,另一个男孩在旁边弹吉他,弦声断断续续。清洁工看了他们一眼,说年轻人玩的东西他不懂,但他知道那也是娱乐。有人喜欢热闹,有人喜欢一个人看手机,有人喜欢花半天时间搭帐篷再拆掉。娱乐没有固定的样子,只要做的人觉得有意思,它就成立。
他把最后一口饭吃完,用饭盒盖当杯子喝了口水。手机里开始播下一条视频,是一个人在河边搭石头。他看了几秒就关掉屏幕,把手机揣进口袋。他说下午还有两条街要扫,得歇一会儿。他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风吹过来,树叶响了一阵。他没有睡着,只是闭着眼养神。这也算一种休息,和看视频一样,都是把自己从时间表里捞出来,放一小会儿。
到了一点钟,他站起来,把饭盒装进布袋,拿起扫帚。走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下棋的老头,又看了一眼草坪上拍照的年轻人。他没什么话要留给他们,也不需要谁注意他。他拖着扫帚往路边走,开始扫落叶。娱乐没有让他变成另一个人,也没有解决什么问题,只是让中午这半小时过得快了一点。他扫了两下,回头把长椅下面的烟头也扫出来,然后继续往前扫。











